当独角兽倒下：一个行业的集体焦虑与那些还在挣扎的"张力们"

张力最近总失眠。

他是某家中尾部智驾企业的量产部门负责人，今年以来，一句话一直盘旋在他心头："在'地大华魔'这样公认的头部玩家不断虹吸市场订单的背景下，我们的出路在哪里？"这不仅是他的困惑，也是整个中尾部智驾阵营的集体困惑。

那个冬天的"突然"与"必然"

11月25日，刘磊（化名）来到毫末智行收拾东西。通知来得太突然，很多员工连私人物品都没来得及带走。架子上还陈列着"2024年全球独角兽公司"的奖牌，墙上"向量产交付冲刺，毫末人必胜"的标语墨迹未干，但偌大的办公室已经空无一人。

就在几天前，华为乾崑还在广州车展上风光无限，宣布2026年合作车型将超80款。一边是独角兽轰然倒下，一边是头部企业高歌猛进——这是2025年智驾行业最真实的缩影。

毫末智行为什么会"猝死"？刘磊心里清楚，答案藏在那一次次错过的关键节点里。硬件选型失败、软件栈算法陈旧、盲目拓展第二增长曲线……每一个失误单独看都不致命，但累积起来，就是在量产竞速中步步落后。当长城汽车最终选择元戎启行和卓驭科技时，毫末智行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张力们的焦虑：一代人的困局

张力所在的公司成立于2016年，那时候团队豪华、技术领先，是行业公认的明星企业。但近十年过去了，曾经的光环正在褪色。

他给我讲了一个故事。在L2级辅助驾驶快速普及的时期，他们和另一家现在的头部企业同时进入了一家北方大型车企的招标目录。到了二选一的关键时刻，他们因为不肯"交白盒"而出局了。

"当时觉得交白盒就是把核心竞争力交出去了。"张力苦笑着说，"现在想想，交白盒就交白盒吧，只要技术能持续迭代就有竞争力。但世上哪有后悔药。"他顿了顿，"我们比毫末智行幸运的是，大股东还在持续给钱。但这种幸运能持续多久，谁也不知道。"

头部盛宴与尾部的求生欲

今年8月，华为宣布乾崑智驾搭载量突破100万辆；Momenta拿下了全球主流车企超过160款车型的合作；地平线把城区辅助驾驶方案的价格打到了10万元级别。每一个数字都在昭示：头部企业的优势正在加速扩大。

更让张力们感到寒意的是，头部玩家们普遍相信"赢者通吃"的终局。MomentaCEO曹旭东甚至预测，全球范围内智驾玩家最终可能只剩3-4家，中国市场能剩下2-3家，"中国智驾第一名大概率就是全球第一名"。

但张力并不完全认同这种判断。他记得公司创始人说过一句话：智驾行业的市场前景就像整个太平洋，不同的鱼可以在其中找到差异化的生存之道。

突围：寻找自己的"生态位"

幸运的是，张力的公司没有坐以待毙。

他们开始向汽车之外要增量。无人配送小车、农业机械、矿山、港口、机场……每一个场景都是一个潜在的"避风港"。今年8月，他们与欧洲顶级主机厂签署了合作备忘录，准备在欧洲利用微型车布局Robotaxi业务。

行业里还出现了一个趋势：中尾部企业开始深度绑定生态伙伴。一汽收购卓驭35.8%股权、奔驰入股千里科技、四维图新战略投资鉴智机器人……这些动作都在说明一个道理：在这个残酷的赛场上，与其单打独斗，不如背靠大树。

艾睿铂的章一超给出了一个相对温和的判断：智驾行业"赢者通吃"更可能发生在硬件层面，软件层面集中度不会那么高，因为各家车企仍然想要差异化。这意味着，对于在软件算法上有独特积累的企业来说，机会还在。

给同路人的几点建议

如果你和张力一样，正在智驾行业的中尾部挣扎，以下几点或许值得参考：

第一，认清现实但不放弃希望。行业确实在快速洗牌，但"太平洋"足够大，关键是找到属于自己的生态位。第二，差异化比全面更重要。与其和头部企业正面硬刚，不如在特定场景、特定技术上建立壁垒。第三，生态绑定是务实选择。无论是寻求被收购还是深度合作，都比独自扛着更有活下去的可能。第四，海外市场值得布局。欧洲、东南亚等市场对智驾的接受度正在提升，这可能是中国智驾企业的新蓝海。

张力说，他不知道自己公司能不能撑到终局，但他相信，只要还在牌桌上，就还有机会。这或许是所有中尾部智驾玩家共同的心声。